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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毋怀春水》 作者：清芸

1

我穿来那一年，赶上了门楣倾覆，举族逃难，身边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僮仆。

讨女子欢笑，似乎是谢华玄唯一的本事。

直到宴会上，寡居了多年表姑母赠了他一杯春情酒。

他一饮而尽，转头笑着对我说：

「小姐，奴会为您寻一门好亲事。」

......

「这次徐家女眷考核，谢嫣又是第一名。」

宴会上，周遭的贵女命妇切切私语。而我顶着“陈郡谢氏”这样显扬的名姓跪在中央，双手奉上我今日为表姑母平阳长公主准备的生辰礼。

我本是谢家的旁支。

穿来的那一年，恰好赶上了门楣倾覆，举族逃难，身边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僮仆。

我与谢华玄一路逃难至建康，投奔平阳长公主。

隔着重青色的车帘，她对我这支远方血脉寡淡，但也施了恩，我便得以住进了她已故驸马徐慎宗族的家中。

而今日这样的曝光于长公主面前的机会，则是我这三年来拼命赢得的考核魁首挣来的。

「你便是谢嫣吧？」

长公主唤我，我低垂着头，轻声应是。

「你要献什么物什？」

徐府的人一个个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我。

我虽然赢了女眷考核，可徐府的人，到底与我隔着一层名姓，一层血脉。他们用看似公平的规则摆在人前让人颂扬。

却又不想让一只“麻雀”飞的太高，让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在长公主面前出尽风头。

于是将我精心手镌的三十卷佛经泼上墨迹，在长公主生辰前割断我的琵琶弦。

徐家嫡女徐妙笑嘻嘻的给我出主意：「我手上有一副名家的画作，不会过分出挑，也没什么错处。」

我欣然接受她的好意。

而此刻，我却将面前装着礼物的红绸扯下，露出一个残破而灰败的泥坛。

「臣女要奉上。」

「这天下，最贫瘠而支离的焦土。」

徐家的人闻言窸窸窣窣跪了一地。

稍有不慎，即便寿宴不能见血，可隔日，他们便会陪着我掉了脑袋。

「谢嫣，你在胡说什么，还不快和长公主认错？」

而长公主只是在高位上淡淡的睨着我，什么都不做，就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我身上。

让人喘不过气。

她没有怪罪我，而是以回忆的方式同我聊了起来。

「说起来，你从长安流亡到建康这一路，想必在外面受了很多苦吧？」

「既苦，也不苦。」

长公主来了兴致。「哦？说说看？」

胡族北下，将中原人的礼制与自尊践踏。大昭溃散而逃，甚至弃了旧都长安，南迁建康。

我手中所捧之土。

这是我与谢华玄逃难而来，历经五郡十三城的私藏。

「长公主殿下。苦的是天下因受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。而臣女不苦，是因为臣女的父兄同蛮夷胡虏以命相搏，最后埋骨故国。」

「逃亡至今，臣女时刻记挂于心，要知百姓之苦，也要知大义在先。」

「所以臣女今日要献上的，既是焦土，也是故国之思，更是世家对皇室的忠心。」

此言一出，徐氏族人已是噤若寒蝉，还有不少清流世家子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
一些心思活络的世家大族早已出列，便对着长公主表起了忠心。

「夷陵陆氏愿追随陛下，长公主殿下左右。」

「陛下，长公主殿下仁厚，会稽余氏愿追随左右。」

......

长公主神思动容，只因他的夫婿徐慎早年间也死于胡族弯刀下。

她今年三十有五，已为夫守节十载，常伴青灯古佛。

「你要何赏？」

徐家长老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衫，听到长公主此言这才被人搀扶着坐了回去。

我有些紧张，但还是以标准的贵女姿态叩拜下去。

「臣女无所求，只想为护臣女一路南下的家仆求个恩典。」

求她替谢华玄做主。

「求您为他，脱贱籍，去“谢”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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